极简中华银行史 (上部)

银行,在中国经历了漫长的发育时期。唐宋时,就有了银行的文字记载;明清的钱庄票号曾经盛极一时;清末,中国出现了第一家现代意义的银行;民国时期,银行业曾经迎来了一个空前的繁荣时期,后因战事绵绵又烟消云散;解放后,银行业的探索又一波三折。

银行一词,源于意大利Banca,其原意是长凳、椅子,是早期市场上货币兑换商的营业用具。当年,从事货币交易的人都在港口或集市上坐着长板凳,这些人就有了一个统一的称呼——“坐长板凳的人”,他们是最早的银行家。

一般认为,最早的银行是意大利1580年在水城威尼斯成立的银行。Bance传到英语中,转化为Bank,意为存钱的柜子,这就是英文银行的由来。

银行在我国起源于唐朝。唐宣宗时期(公元847~858年),苏州就有“金银行”出现。北宋嘉佑二年(1057年),蔡襄知福州时,作《教民十六事》,其中第六条为“银行轧造吹银出卖许多告提”,这是“银行”一词单独出现最早的时间。

到了南宋乾道六年(1170年),建康(今南京)城内“银行、花市、鸡市、镇淮桥、新桥、筐桥、清化桥皆市也”。可见,银行那时在南京就已存在,而且成“市”。

清朝咸丰六年(1856),香港出版物中即有“银行钱票”介绍。其后,太平天国洪仁轩在其所著的《资政新篇》里第一次把办理与银钱有关的大金融机构称为银行。

在中华文明中,“银”代表的是货币,而“行”则是对大商业机构的称谓。“银行”之称有着经典的本土文化含义,中国“银行”的历史也早于西方,并非一些学者所说的舶来品。

银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中国的本位币,那时的银行虽然是经营银制品的行当,类似于今天的银店,但因为银天然具有货币的属性,所以,把唐朝的“金银行”作为中国银行业的起点并无不妥。

严格按照银行是经营货币的机构的定义,在中国,真正具有金融属性的银行是在纸币出现以后。中国最早的纸币是宋线)的“交子”,这是我国、也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比西方整整早了500年。

交子的出现最初是民间行为,由地方的大富豪以财产担保(相当于现代银行的背书),是一种随时取现的凭据,类似于银票和当票。1023年(宋仁宗天圣元年),交子改由政府发行,政府还设立了专门的机构“交子务”(国家银行)。宋朝印刷术进步的技术支持也为纸币的印制发行创造了条件。

票号出现之前中国的金融机构主要有钱庄和账局。钱庄主要办理银钱兑换和发“钱票”。账局主要是放高利贷,类似现在小贷公司。钱庄和账局都是地区性小型金融机构,一般只在本地做业务,不去异地发展。

票号和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开始经营汇兑业务,异地可以存取款,机构遍布当时全国主要商业城市。其实,票号初期的业务只有汇兑,“不生产钱,只做钱的搬运工”。利润来源于“汇水”。后来,一些长期合作的商号觉得每次汇款时倒腾银子太麻烦,于是就提前把银子存放到票号。也有的商家向异地汇款遇到临时周转困难,就向票号借钱,并给予一定的利息。票号觉得这两件好事利润丰厚,就开始有意识的发展存、贷款业务,票号逐步成为了一个真正的金融机构。

山西平遥日升昌票号诞生于清道光三年(1823年),是中国第一家专营存款、放款、汇兑业务的私人金融机构,被视为中国银行业先驱。中国旧时的钱庄票号行业,大体上北方以山西票号为代表,南方以胡雪岩的银号钱庄为支柱。

清末的票号业凭借汇兑专营和行业准入特权,逐步形成寡头格局,盈利相当可观,据资料记载,大德通票号1908年利润竟高达74万两。

票号极盛之时,正逢中国经济的灾难之时。由于帝国主义的侵略,中国战事不断,经济凋敝,钱庄票号首当其冲,受到的打击最为沉重,外欠账款无法收回,资本受到严重损失,加之不思变革,连盛极一时的票号平遥日升昌也不得不于1923年歇业,退出了金融舞台。

中国票号本来有机会转型为现代商业银行,因为股东们的抱残守缺而错失历史机遇。另一方面,票号的衰亡与外资银行的大范围渗透也密切相关。

1845年,英国的丽如银行在香港设立分行,从版图意义上讲,这是中国的第一家现代银行。1848年,该行在上海正式开办了“东方银行分行”(也叫丽如银行或金宝银行),这也是上海最早的银行。

紧接着,其他帝国主义国家相继在我国建立银行,英国的汇丰银行、惠通银行、中华汇理银行,法国的法兰西银行、东方汇理银行,德国的德华银行,俄罗斯的华俄道胜银行纷纷登陆,清末时,外资在我国设立了60多家银行,分支机构200多处,逐渐控制了中国的经济命脉。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清政府开展了金融自救,在洋务派的推动下,公认的我国第一家银行登场了。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中国第一家银行“中国通商银行”正式开业,创办者为清政府铁路总监盛宣怀(盛宣怀是中国近代民族工业的开拓者和奠基人,有“中国实业之父”和“中国商父”之称)。该行资本金500万两,建有董事会,设立分支行,是完全由中国人自办的华资银行。

中国通商银行获准发行银元和银两两种钞票,正面是中文,印有“中国通商银行钞票永远通用”、“认票不认人”字样;背面是英文,上有英籍经理美伦德的签字。

1905年,清政府成立的“大清户部银行”,是中国最早的国家银行,最早的官办银行,总行设立于北京。1907年清光绪三十二年,大清户部银行在济南设立济南分行。1908年,大清户部银行更名为大清银行。无可奈何花落去,仅仅四年之后,中华民国成立,临时大总统孙中山一纸手令,大清银行就变身中国银行,成为了民国政府的中央银行。

民国初期,政治动荡,但经济环境相对宽松,各种外资银行和民营银行发展较快,由于当时政局不稳,基本是一种野蛮生长,几乎各种势力都有自己的银行。

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另组建中央银行,授予其发行纸币、代理国库、经理公债、管理外汇等特权。同时,将中国银行改组为国际外汇兑换专业银行,交通银行改组为辅助工农商矿的专门银行。1935年,政府又组建中国农民银行,作为供给农业信用、发展农村经济的专职银行。至此,形成了以四大国有银行(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农民银行)为基本骨架的银行体系。

除了官立银行之外,众多私营银行也进入快速成长期。形成了“北四行”、“南三行”、 “小四行”为代表的民营银行体系。

“北四行”是指1917年成立的金城银行、1915年成立的盐业银行、1921年成立的中南银行和1919年成立的大陆银行,与北洋军阀均有一定的渊源,均以华北为业务重心,并曾一度开展广泛的协作,合办“四行储蓄会”和“四行准备库”,联合发行钞票。1927年之前,盐业银行实力最强,存款额曾一度位居全国私营银行之首。1930年代之后金城银行实力飙升,成为北四行的支柱,其存款额也一度跃居全国首位。

“南三行”是指1915年成立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1907年成立的浙江兴业银行和1909年成立的浙江实业银行,后两家均为清末浙江地方金融力量组建。民国后三家银行均以上海为业务经营重心与发展基地,并多方面开展合作。1927年之前,浙江兴业银行与盐业银行并驾齐驱分列南北银行之首。1930年之后,则是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与金城银行后来居上,成为南北银行的老大。浙江实业银行则专注于外汇业务。

“小四行”为1897年成立的中国通商银行、1908年成立的四明商业储蓄银行、1919年成立的中国实业银行和1929年成立的中国国货银行,前三家原来均为民族资本经营,后被政府改组和控股,成为官商合办银行。中国国货银行则为政府定都南京之后组建的官商合办银行。

民国时期,各省银行也是遍地开花,中国金融业进入一个繁荣时期,诸如广东省银行、广西省银行、贵州省银行、西康省银行、福建省银行,新疆省银行等等,其他的还有富滇银行、边业银行,西北银行,察哈尔兴业银行、中汇银行等,甚至还有县银行。这些银行在当时都可以发行钞票,市场上多种不同的银两、银元、铜币和形形的纸币并行流通,币制甚为混乱。

1935年,政府着手实行金融改革,实行“法币政策”,放弃银本位,禁止白银流通,将白银收归国有,规定中央、中国、交通三银行发行的纸币为法定流通货币,称“法币”。这是中国货币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中国至此第一次进入了纸币为主的时代。

抗战和内战时期,金融系统濒于崩溃,银行的命运也同样如风中的飞絮,银行在战火中惨淡经营。内战后期,废弃法币,发行金圆券,金融体系因货币急剧贬值而崩溃。民国时期繁荣一时的民营银行品牌,很快和民国一起走向衰亡。

在民国时期,领导的苏区、边区和解放区也相继建立了自己的银行。1928年2月20日,海丰县苏维埃人民委员会建立劳动银行,这是最早成立的银行。

1931年2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成立,毛泽民任行长。长征到达陕北后,与陕北根据地的陕甘晋苏维埃银行合并,成立中华苏维埃国家银行西北分行,林伯渠任行长。抗日战争时期,西北分行改为陕甘宁边区银行。

国共内战时期,随着解放区的扩大,根据地的银行逐渐统一。1947年10月陕甘宁边区银行与西北农民银行合并。同年11月石家庄解放,不久晋察冀和晋冀鲁豫根据地合并为华北解放区,两地银行也合并为华北银行。1948年12月,在华北银行的基础上成立了新的中国人民银行。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人民银行成为政务院组成部门,成为发行法定货币的国家银行。

1952年,中国金融体系开始走向统一,被接管的旧中国时期的交通银行被划入财政部,中国农业合作银行被并入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和中国人民银行国外业务局合署办公,对外保留“中国银行”牌子,中国银行名存实亡。

以“北四行”、“南三行”、“小四行”为代表的私营银行,1952年被组合为统一的“公私合营银行”,1955年,全国14个城市的公私合营银行与当地中国人民银行储蓄部合署办公,1956年,公私合营银行总管理处与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私人业务管理局合署办公,公私合营银行被纳入中国人民银行体系。

1954年10月,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成立,隶属于财政部,1958年撤销。1962年中国人民建设银行被恢复,1968年再次并入财政部。

1955年,国务院批准设立中国农业银行,1957年撤销中国农业银行,在中国人民银行设立农村金融管理局。1963年10月,中国农业银行又被恢复,1968年再次撤销。

1969年,中国人民银行总行被整体并入财政部,对外保留“中国人民银行”的牌子,人行各地分支机构与当地财政局合署办公。

1969-1978年的9年时间里,中国事实上处于没有中央银行的状态。直至1978年中国人民银行从财政部中分离出来,中国才又开始有了相对独立的银行体系。

这个时期,中国人民银行既承担发行人民币的职责,又承担统一管理其他金融机构(如信用社)的职能,还是财政的出纳,同时又开办存款、贷款、汇兑和外汇业务,实现了“多位一体”。“大一统”银行体系服务于当时的计划经济体制,深深地打上了那个时代的烙印。

改革开放后,中国才有了真正的商业银行,那句“要把银行真正办成银行”的话逐渐广为人知。后续精彩,敬请关注极简中华银行史(下部):把银行真正办成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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